永远的校园

人物

二十年归航路:从山区阁楼到科创板,一位创业者在谷底看见光

时间:2026-04-15 作者: 方晓烈

【编者按】本文讲述江必旺博士与纳微科技的故事。作者与江必旺是北京大学化学系84级本科的同窗,一同度过了大学前三年的时光,最初相伴求学,后来因专业分流,江必旺选择了有机高分子,作者则主攻胶体化学。也正因为这段同窗之谊,作者得以近距离了解他本人,深知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执着。

今年是江必旺先生回国创新创业的第二十个年头,二十载风雨兼程,从闽北山区的普通少年到科创板上市公司创始人,他的人生没有捷径,每一次跃迁都始于谷底,每一次成长都源于坚守。如今回望他二十年的创业征程,每一步逆袭与坚守,都令人感动。今天,作者带我们走进江必旺先生的二十年创业路,读懂平凡人如何凭热爱与坚持,在绝境中走出繁花大道,更读懂他从跌宕人生中沉淀的深刻感悟,为每一位追光者引路。

2026年春节,是江必旺回国创新创业的第二十个年头。二十年,刚好是人生甲子的三分之一,这条路走得漫长而艰辛,可当真回头望去,那些并肩奋斗的日夜、咬牙坚持的瞬间,一切又恍如昨日。在旁人眼里,江必旺的人生像是一连串顺理成章的“跃迁”。从闽北山区的乡镇中学,考入北京大学,成为家乡人口中的传奇;在北大读书时,以本科生身份破格参与重大科技成果转化项目,继而留校工作;赴美留学,三年多拿下博士学位,获得IBM全额奖学金与研究经费资助;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从事博士后研究,短短两年便在顶级期刊发表论文;之后受聘世界500强企业,成为资深研究员;回国后,在北大深圳研究生院零启动经费、白手起家,创建微纳米材料研究中心,并成功申请为广东省重点实验室;最终在苏州创业,将一家公司从零做到科创板上市。

(一)逃学少年的觉醒,从阁楼微光到燕园寻路

一路高光,一路掌声,可只有江必旺自己知道,每一段看似光鲜的跃迁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都是从谷底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执着与坚持。他并非天生聪慧,更不是一路顺风顺水。他曾厌恶上课,常常和伙伴们逃学,去山里采野果、下河摸螺蛳、在田野里放牛,宁愿天天上山砍柴,也不愿坐在教室里啃书本。双抢结束后,农活也并未停歇,对他而言,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砍柴。在南方农村,家里做饭、烧水全靠柴火,双抢一结束,只要天气好,他几乎天天上山砍柴,一直砍到开学,一来为家里备足下半年的柴火,二来能把多余的柴火拿到集市上卖,换点学费或零花钱。他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帮家里砍柴,起初跟着父亲,后来便和小伙伴结伴而行。砍柴虽比双抢凉快些,有树荫遮挡,但危险却大得多。

江必旺福建老家

生产队规定松树、杉木不能整棵砍,只能砍树枝,离村子近的山早已被砍光,他们得走十里地,徒手爬树砍枝。爬树全靠双手双脚,无任何工具,爬到树顶时,树会随风摇晃,只能一只手抱树干、一只手挥柴刀,每砍断一根树枝,树就会剧烈晃动。江必旺曾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危险经历:“有一次,我不小心踩到一根腐朽的树枝上,身体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大腿被树枝划开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砍柴的伙伴把我从山上背下来,用拖板车拉到镇上医院。那时家里穷连麻药也没舍得打,就硬生生给我缝了十几针。缝针时那种钻心的痛,到现在想起来都让我不寒而栗。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下不了地。腿上的伤疤,至今还在。”

除了爬树的危险,砍刀也容易伤到人,且砍好的柴火运回家更是不易。柴火捆成捆挑下山、装板车,山路陡峭,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柴滚下去;拉板车上下坡更是艰难,上坡要弯着腰拼尽全力,下坡需用肩膀顶车控制速度,稍有不慎就会翻车。有时没有板车,只能用肩膀挑一百多斤的柴火走十里路,肩膀被扁担磨掉一层皮,累得双腿打晃。他们砍柴常结伴而行,就是为了上下坡时能互相照应。砍柴要去一整天,只能自己带饭,渴了就喝山里的泉水、田里的水,那份辛苦与危险,至今想来仍记忆犹新。也正因如此,小时候的他,哪怕经历过砍柴的危险,也依旧宁愿上山砍柴,不愿坐在教室里读书。

那时候村里没有自来水,家里做饭、烧水、饮用的水,全得靠去村头的深水井挑,每天放学回家挑水,是这些农家孩子必干的活。挑水也是个技术活,得用长绳子把小桶放到几十米深的井底,灌满水后,两手抓着绳子稳稳提上来,反复好几次才能装满两个大桶。然后挑着一百多斤的水桶往家走,得控制好节奏,不然水容易洒出来,直到把家里的大水缸灌满,才算完成全家一天的用水任务。

提到井水,江必旺笑着说:“深井里的水真好,冬暖夏凉,能直接喝,喝完嘴里还带着甜味。夏天没有冰箱,我们就用刚打上来的井水冰西瓜,吃起来格外爽口;冬天的井水甚至冒着热气,一点不冰手。除了家用,浇菜地也得靠挑水,夏天天旱、雨水少,菜地大多在河边的沙滩上坡处,沙子软、坡又陡,挑着一百多斤的水,得使出浑身力气一步一步往上挪,下课之后,我们不是挑水供家用,就是去挑水浇菜地,一刻也不得闲。”

最初成长的十八年在这里度过

乡村生活虽满是辛苦,却也藏着几分属于孩子的欢喜。有时候会偷偷溜到建溪摸螺蛳、潜水寻石头,偶尔摘个西瓜、烤串地瓜解馋,也会下田抓泥鳅、逮田鼠,哪怕只是简单嬉闹,也能在苦日子里偷得片刻快乐。

他小时候每天放学或周末要帮着家里挑水、种菜、砍柴,而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每年暑假必须参加的农村“双抢”。在他的记忆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苦,是几代农村人都抹不去的印记。“春插日争日,双抢时争时”,江必旺总说,七八十年代的双抢,提起就叫人不寒而栗,那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天气较量的硬仗。早稻成熟后,必须马不停蹄抢收、抢种晚稻,要是误了农时,遇上“寒露风”,晚稻可能直接绝收,全家一年的生计就没了着落。而那时农业机械化程度极低,所有活计全靠一双手,双抢的苦,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他从小学就开始跟着生产队参加双抢,“大暑到,双抢忙”,大暑本就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偏偏是双抢最吃紧的日子,也正好赶上学生放暑假,像他这样的农家孩子,根本躲不掉。除非家里富裕、有哥哥姐姐替衬,否则都得跟着全家出动,挣工分、省口粮。“那时候,我每天凌晨四五点就得被父母叫醒,天还没亮,摸黑走到生产队吃大锅饭,然后走几公里的路,赶在天蒙蒙亮时到田头,跟着大人一起忙活。”

江必旺至今想起双抢的场景,仍印象深刻:“夏天的夜里,屋里热得像蒸笼,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连蚊帐都买不起,蚊虫嗡嗡叫,根本睡不着,只能熬到下半夜凉快些,才能眯一会儿。可天不亮就得起身,趁着太阳没出来的凉快劲儿抓紧干活,一旦太阳升起,毒辣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就只能稍作休息,等午后日头稍弱,再下田接着干。”

午后的水田,是最难熬的“桑拿房”。水被太阳晒得滚烫,脚踩进去都能感觉到刺痛,脸对着蒸腾的热气,连呼吸都是烫的,后背被晒得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田里,很快就被蒸发。“到了傍晚,太阳落山了,温度降下来了,可新的折磨又来了,黑压压的蚊子铺天盖地扑过来,身上但凡有一点裸露的地方,都会被叮得满是红包,痒得钻心。”为了躲蚊子,他只能用沾满泥土的手,把自己从头到脚抹成泥人,只露出眼睛,哪怕浑身是泥、黏腻难受,也比被蚊子咬得坐立不安强。

要是被安排割稻子,就更惨了。“锋利的稻叶会把双手、胳膊、腿脚划得一道道血印子,一天下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割下来的稻子,要一捆捆抱到打谷机旁,手脚并用地把谷子打出来,再装进湿重的袋子里,扛着一百多斤的袋子,沿着窄小又松软的田埂往地头的小推车上送。“田埂特别窄,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袋子摔进泥田里,泡了水的谷子更重,要是没人搭把手,根本别想再扛起来,只能浑身是泥地趴在田里,一点点把袋子拖上去。”

高中毕业照

这样起早贪黑、拼尽全力干一天,生产队给每个学生的工分还不到10个,一个工分也就一角钱,一天下来,挣的钱还不到一元,刚够在生产队吃一顿免费的午饭。“家里人让我们这些还在念书的孩子去参加双抢,说白了就是为了省一份口粮,那时候生产队发的口粮,根本不够全家糊口。”江必旺坦言,他年纪小、个子矮,体力不如大孩子,干活速度慢、质量也不如人,常常被带队的大人呵斥,有好几次,还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来混饭吃的”,那种委屈和屈辱,他至今还记得。

“双抢期间,除非生病或者下大雨,根本不能休息,哪怕累得腰酸背痛、精疲力竭,也得咬着牙坚持。”江必旺说,双抢对他来说,不仅是体力上的摧残,还有人格上的侮辱,那些苦和累,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但也正是经历过这样的艰苦生活,我更加珍惜读书的机会,更加珍惜现在的条件,有更加强烈的愿望通过读书摆脱做农民的命运,同时养成了比别人更有韧性、更能吃苦、更耐得住寂寞、更能坚持的性格,因为后来所经历的苦,与农村双抢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上了高中以后,按他自己的说法是还是资质平平,没有过人天赋,没有文艺体育特长,从未获得过任何奖状,也没有担任过班干部,甚至算不上一个热爱读书的孩子。改变的契机,源于一次偶然却刻骨铭心的触动。其实在高二那年,江必旺也曾有过明确而务实的选择,当时中专毕业后可将户口迁到城里,这对出身山区、渴望摆脱农村生活的他来说,是一条看似稳妥的出路,于是他下定决心备考中专。可命运却给了他一次挫折,中专考试失利,他没能如愿拿到那张能改变户口的录取通知书。

带着失落与迷茫,高三开学前的暑假,他跟着父亲去镇上的砖窑厂打工,顶着烈日搬砖、和泥,一天下来浑身酸痛,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可赚到的钱却少得可怜。那天傍晚,他坐在砖窑旁的土坡上,看着远处放学归来、背着书包的学生,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山里的孩子,要么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要么靠读书走出大山,没有第三条路。”

刚到北大,未名湖畔留影

那一刻,他望着连绵的群山,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不想重复父辈的生活,不想永远被困在这片大山里,不想让自己的人生一眼望到头。其实早在小学五年级,他就从班主任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改变命运的经历中,第一次知晓高考的意义,后来村里有人考上清华的轰动,更让他坚定了“靠读书走出大山”的念头。此前他考中专失利,这份不甘与身边榜样的激励,让他心中沉睡的斗志被彻底唤醒,曾经的懒散、贪玩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渴望和改变命运的决心。从砖窑厂回家后,他主动向父母承认了自己过去的不懂事,郑重地说:“我要好好读书,我要考大学,我要走出大山。”

这份觉醒,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成为他人生转折的第一个拐点,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潜力远超想象,关键在于激发,绝境之中,恰恰是潜能觉醒的最佳时机。

未名湖畔

想通这一点后,他彻底摒弃了往日的懒散,开始背水一战。他搬到家里储存粮食和杂物的小阁楼,用一块旧门扇当作床板,几块砖头撑起床脚,再用几块木板拼成一张简陋的书桌,就此开启了没日没夜的苦读时光。夏天蚊虫肆虐,家里贫穷买不起蚊帐,他只能任由蚊虫叮咬,每天清晨醒来,满身都是数不清的红疙瘩;夜里老鼠在阁楼里穿梭觅食,伴着鼠鸣挑灯夜读,成了他那段日子的常态。

可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他也从未动摇,心无旁骛地沉浸在书本里,人的潜力一旦被彻底点燃,竟会如此惊人。要知道,他就读的东峰中学,当时还只是当地一所没什么名气的乡镇中学,每年能考上大学的,不超过十个人。他的成绩从班级中下游一路逆袭,最终冲到年级第一,成功考入北京大学。这份逆袭,更印证了他后来总结的感悟:“潜力远超想象,关键在于激发:人的潜能一旦被决心和正确方法激发,便能成就远超预期的结果。低谷和绝境中最容易激发你的潜力。”

本科快毕业时候,班级的合影

本以为踏入燕园,便是顺境的开始,可进入北大后,江必旺再一次跌入谷底。身边汇聚的都是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同龄人,他们要么天赋异禀,要么才华横溢,而当时的江必旺不仅成绩垫底,还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特长,强烈的落差让他陷入了极度的自卑与焦虑,甚至常常失眠,一度怀疑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这样的低谷状态,直到大二暑假才迎来转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申请到一位老师的实验室当助手,也正是这次勤工俭学的经历,让他意外发现自己在实验动手方面有一点微弱的优势。

北京大学化学系八八届本科毕业生合影

从此,江必旺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别人盼着寒暑假回家探亲、放松身心,他却盼着假期不用上课,可以全身心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化学实验本就是既脏又累且充满危险的技术活,可农村生活锻炼出的吃苦耐劳精神,加上对化学实验发自内心的好奇心,支撑着他一路坚持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个周末、每个寒暑假,实验室里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这份不起眼的坚持,让他的实验水平和科研能力得到了快速提升,也让他在本科阶段就被破格推荐加入由多学科老师共同参与的激光排版系统项目。这次经历,不仅让他重拾信心,更激发了他对科研的热爱,彻底确定了自己一生的人生走向,毕业后,他也凭借这份突出的科研能力,被破格留校工作。而这段经历,也让他深刻领悟到:“将微弱优势锻造成核心强项,要在众多强者中崛起,需要发现并专注于自己哪怕微弱的比较优势,然后投入精力并以时间为杠杆将其放大,从而在特定领域脱颖而出。”

(二)万里求学的深耕,从海外求索到归国筑梦

1994年江必旺选择赴美留学,追寻更高的科研理想,刚到美国时,他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新起点,遭遇了新的困境。语言不通成了最大的障碍,别人说话他听不懂,自己说话别人不明白,沟通的尴尬让他寸步难行,也因为英语能力不足,他没能申请到自己心仪的学校,也找不到研究方向契合的导师。无奈之下,他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且充满风险的读博之路。不先选导师,而是自己选定研究课题,再去找愿意接受他做这个课题的导师。这样的方式,意味着他没有导师的全程指引,什么都得靠自己,自己选题、自己查阅文献、自己做实验、自己撰写论文,压力巨大,可因为是自己真心热爱的研究方向,再苦再累他也不觉得煎熬。

江必旺和他的导师Wayne Jones

这便是他后来总结的:“敢于走‘少有人走的路’,选择非常规、高风险、充满不确定性的窄路,看似艰难,却往往藏着独特的机遇。”功夫不负有心人,勤奋加上发自内心的热爱,让他的研究成果不断涌现,最终只用三年多时间就拿下了博士学位,比常规读博路径提前了整整两年,用实际行动证明,不走寻常路,往往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成长。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从事博士后研究期间,江必旺再一次感受到了“被碾压”的滋味。身边汇聚的都是全世界顶尖的学生,他们不仅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极强,更对化学研究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与执着,一周工作六天半是常态,比他想象中还要勤奋。曾经引以为傲的实验动手能力,在这些顶尖人才面前瞬间黯淡无光,自卑感再次袭来,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反而把这份压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在美留学期间留影

在这样的氛围熏陶下,他的科研思维和灵感得到了进一步激发与提升,短短两年时间,便发表了两篇高水平论文,在共轭高分子合成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成为当时合成该材料最多的研究者之一,也凭借这份出色的科研成果,在众多面试者中脱颖而出,成功受聘于世界500强的罗门哈斯公司,成为一名资深研究员。这段海外深耕的时光,更让他坚定了坚持长期主义的信念。“必须坚持长期主义 。人往往会高估短期努力的结果,却低估长期努力的结果,抵挡得住短期的诱惑坚持长期主义会让你获得远超预期的回报。”

博士毕业啦

即便在国外已经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优异的发展前景,江必旺依然怀揣着回国创新创业的梦想,这份归乡之火,从来没有在他心中熄灭过。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归国的,是2004年的一次回乡探亲。他深情地回忆:“那次回到闽北山区的家乡,我亲眼见到几位患有糖尿病的村民,正被高昂的胰岛素用药成本压得喘不过气,常年的药费支出,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甚至有人因承担不起费用,只能无奈减少用药剂量,忍受病痛的折磨。看着乡亲们疲惫又无助的模样,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深知,胰岛素本身的合成成本并不高,而导致药价居高不下的关键,在于药物合成后的分离纯化技术,而这正是他多年来深耕的领域。那时候全球生物制药分离技术长期被海外巨头垄断,核心的微球分离材料更是被少数企业牢牢掌控,国内企业没有自主技术,只能依赖进口,这才让相关药品价格居高不下,普通百姓难以承受。

喜得双胞胎千金

家乡探亲回来后,江必旺的内心被强烈的责任感填满,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多年钻研的微球技术带回国内,打破海外垄断,降低相关药品的生产成本,让像家乡人民一样的患者,能用上平价药、放心药。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与责任,让他毅然放弃了国外的优越生活,选择归国。2006年,江必旺带着家人踏上了归国之路,他携带12个皮箱,其中10个皮箱里,装满的都是实验设备、科研资料和他归国创业的满腔赤诚。

在深圳开始了创业路

他选择从深圳起步,入职北大深圳研究生院,可一切又回到了“从零开始”的状态。他没有一分钱启动资金,没有显赫的学术背景,在研究生院里几乎是“坐冷板凳”,无论是科研经费、人才数量,还是文章数量、实验室面积,都达不到常规的评价标准。可他没有气馁,始终坚守初心,专注于做接地气、能解决产业实际问题的科研,也正是这份务实与执着,打动了评委,最终破格将广东省重点实验室批给了他,让他得以继续实现自己的科研理想。支撑他熬过这段艰难岁月的,正是他后来总结的:“真正的驱动来自内在兴趣与责任。可以让你不畏艰辛坚持下来不仅要有毅力,更是要内心的兴趣和动力。可以帮助你度过人生至暗时刻的是责任和担当,能让你爬上巅峰的是脚踏实地。”

进驻独墅湖纳米园区

带着这份初心与坚守,江必旺后来扎根苏州工业园区,2007年,他正式创立纳微科技有限公司,将自己多年研究的微球技术,正式投入到产业化实践中,朝着打破海外垄断、实现技术国产替代的目标,稳步前行。这一次,他面临的挑战更是前所未有的。刚到苏州独墅湖纳米园区时,他没有人脉资源、产业资源,因为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与国内的联系十分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一辈子埋头在实验室做技术,不懂企业管理,缺乏市场经验,社交能力也一般,见陌生人都会脸红,甚至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绝大多数朋友都觉得他的性格不适合创业,就连他在北大的老师也曾极力反对,还特意推荐他留在北大做教授,拥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可他再一次选择了“少有人走的路”,放弃安稳,奔赴未知,因为他知道,唯有敢闯敢试,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机遇。

江必旺一旦认定了方向,就不会轻易放弃,他凭借着农村孩子骨子里的吃苦耐劳,凭借着对技术的执着与坚守,凭借着不服输、不放弃的死磕精神,敢于走别人不敢走的路,在不确定中坚守初心,在九死一生的创业浪潮里艰难前行。

开始兴建纳微科技公司厂房

他创办的纳微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于高性能纳米微球材料的研发、规模化生产与应用服务,瞄准的是长期被海外巨头垄断的“卡脖子”领域。纳米微球是生物医药分离纯化、平板显示、AI等领域的核心基础材料,粒径均匀性、孔径精度直接决定产品性能,此前全球市场长期由Cytiva、Tosoh、Bio-Rad等少数企业掌控,国内高度依赖进口,每年仅微电子领域就需进口数百亿元的微球产品。

江必旺带领团队跳出传统技术路线,独创种子扩增精准制备技术,以纳米级种子为基础,在可控环境下生长出粒径高度均一的微球,彻底颠覆国外传统筛分法成本高、合格率低的痛点。公司成为全球唯一同时规模化制备单分散硅胶与聚合物色谱填料的企业,也是全球第二家掌握“种子扩增+表面修饰”全流程核心技术的厂商,产品粒径变异系数CV<3%,远优于国际同行普遍>10%的水平,合格率接近100%,性能实现对进口产品的超越。这份突破,离不开长期主义的坚守。

国家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

他带领团队深耕技术,不追求短期利益,日复一日打磨产品,最终实现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跨越。依托微球精准合成、表面功能化、应用开发、纯化系统四大核心技术平台,纳微科技攻克单分散色谱填料、Protein A亲和层析介质、酶固定化载体等关键技术,填补多项国内空白,成功实现高端生物医药纯化材料的国产替代,并反向出口至欧洲制药供应链,彻底改写中国高性能微球材料长期单向进口的历史。公司研发投入占比长期保持在16%—28%,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累计拥有数百项专利,是国家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更是广东省重点实验室科研成果产业化的标杆典范。在生物医药这一核心赛道,纳微科技产品营收占比达85%,深度服务单抗、ADC、mRNA、GLP-1等创新药研发与生产,客户覆盖国内外主流药企,国内色谱填料市占率约18.7%,位居国产厂商第一,成为生物医药分离纯化领域的隐形冠军。

上市发布会

2021年6月23日,纳微科技在科创板挂牌上市,股票代码688690,成为中国纳米微球材料领域首家上市公司,被官方与资本市场誉为“纳米微球第一股”;上市首日涨幅高达1237%,刷新当时科创板注册制新股首日涨幅纪录,以硬核科技实力赢得资本市场高度认可,成为中国硬科技突围、底层材料自主可控的标志性样本。

2021年6月23日,纳微科技在科创板挂牌上市

从白手起家到科创板上市,江必旺用十余年时间,把实验室里的前沿技术,变成支撑国家产业安全的硬核力量,也完成了从科学家到企业家的蜕变。而这份蜕变的背后,是热爱与责任的驱动,是长期主义的坚守,是敢于走窄路的勇气,更是将微弱优势不断放大的智慧。

纳微科技上市团队

(三)上市企业的重生,从行业大考到再启新程

写到这里,我们越发清晰地明白,江必旺人生中所有的跃迁,没有一次是在顺境里发生的,每一次成长,都是从谷底开始的。高三的阁楼、北大的自卑、异国的语言困境、深圳的冷板凳、苏州创业时的无人看好,每一次跌入谷底,每一次看似无路可走,每一次都是他把“不可能”踩在脚下,凭着一股韧劲重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更高的舞台。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公司上市意味着踏上发展快车道时,真正的大考才刚刚开始。

上市不到两年,江必旺的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压力。营收从连续数年60%的高增长,转为下滑20%,创下历史最大跌幅;与此同时,生物制药产业进入寒冬,市场需求持续放缓,而因为纳微科技的上市,大量热钱涌入上游赛道,在资本的加持下,国内竞争对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整个行业陷入了激烈的内卷之中。雪上加霜的是,公司内部也慢慢患上了“大公司病”,员工反应迟钝、工作效率低下、部门之间相互推诿扯皮,大家沉溺在过去的成功与赞誉里,渐渐失去了创业初期的警觉、敏捷与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心中有光,终见彩虹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每一个季度的财报都像是一场大考,容不得半点马虎。资本市场对短期利润的过度聚焦,在无形中挤压着企业对长期研发投入的耐心;规范化的治理虽然带来了企业运营的透明化,却也让决策链条变得冗长,公司对市场变化的响应不再敏捷;信息的公开,在让企业被更多人看见的同时,也让自身的短板暴露在竞争对手的视野中,给了对手可乘之机。上市之前,作为创始人,江必旺可以基于自己的信念与长远判断来经营企业,只要现金流健康,认为对的事情,哪怕是需要十年投入的研发项目,他都可以放手去做;可上市之后,来自股东对每个季度业绩增长的压力是真实而沉重的,这让整个团队不得不在中短期利益与长期布局之间,艰难寻找平衡。

面对成功,要摆脱路径依赖,找到新的起点

这段困境,让江必旺深刻领悟到:“过去的成功模式可能是现在的阻碍,人需要适应新环境,摆脱路径依赖,走出过去的成功模式,才能达到新高地。”上市前,“专注技术、埋头深耕”的模式让纳微科技脱颖而出;上市后,面对资本压力、行业内卷和内部问题,沿用过去的模式已难以为继,人必须学会适应新环境,摆脱路径依赖,走出过去的成功舒适区,才能迈向新的高地。那段时间,压力、焦虑、质疑扑面而来,很多人替江必旺担心,也有人暗自观望,等着看他的笑话。可让人意外的是,江必旺反而异常平静,因为他太熟悉这种身处谷底的感觉了。这不是绝境,这只是他人生中又一次熟悉的“谷底时刻”。他这一生,早已习惯了在谷底寻找出路,习惯了在绝境中重生,每一次最黑暗、最无助、最不被看好的时候,恰恰是他新生开始的地方。

站在新的起点,不忘初心江必旺清楚地知道,如今的挑战,看似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但它本质上,与自己过去所跨越的无数沟壑并无不同。它只是在提醒自己和整个团队,要重新找回创业初期的那份警觉、敏捷与不服输的狠劲,不能在安逸中迷失自我;它迫使大家在规范化的框架内,为长期的梦想捍卫足够的空间,不被短期利益裹挟;它更考验着整个团队,如何在资本的期待与产业的发展规律之间,走出一条平衡而坚定的路,实现企业的长远发展。而这份坚守,正是长期主义的核心。不被短期波动左右,始终瞄准长期目标,方能穿越周期、行稳致远。

对纳微科技而言,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技术攻坚与产业报国的新起点。作为全球纳米微球精准制造的领军者,公司不仅要守住生物医药国产替代的基本盘,更要向AI、新型显示材料等更高端领域延伸,以底层材料创新支撑中国产业链自主可控。这份使命,与江必旺当年在阁楼里苦读、在实验室里坚守的初心一脉相承。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在无人区里走出大路。而支撑他不断前行的,依然是内在的热爱与沉甸甸的责任。对技术的热爱,让他甘愿深耕底层;对产业报国的责任,让他不惧前路艰难。

2026年纳微科技团队将再创辉煌

2026马年,新岁启封,万象更新,江必旺回国创新创业的二十年之路已然成为过往,下一个二十年的全新征程,已然拉开序幕。这不再只是一个人如何跨越困境、实现自我成长的故事,而是一个组织、一支队伍,如何穿越行业周期、淬火重生、再创辉煌的征程。站在新的起点上,江必旺博士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间狭小的阁楼,耳边是蚊蝇的嗡鸣,眼前是木板拼成的书桌,心里依旧怀揣着那份背水一战、向上攀登的信念。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而是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团队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奔赴新的远方。

获得荣誉市民

山坳风里,藏过少年的顽劣;

砖窑惊梦,点燃心底执着。

那些伤痛,都是成长的勋章;

你以坚韧,照亮逆袭的光。

路,依然在脚下,从未改变;而那些让江必旺穿越风雨、一次次重生的力量,也从来没有消失。它就藏在每一次跌入谷底却依然选择抬头的坚持里,藏在每一次遭遇挫折却从未放弃的执着里,藏在每一份对初心的坚守、对梦想的热爱里,藏在对微弱优势的深耕里,藏在敢走窄路的勇气里,更藏在摆脱路径依赖、不断突破的清醒里。

归来仍少年

我们始终相信,只要还愿意攀登,就永远有路可走;只要心中有光,谷底之上,终是晴空,终有彩虹。江必旺创业的二十年,是坚守的二十年,是奋斗的二十年,更是逆袭的二十年;下一个二十年,相信他将带领团队,在创新创业的道路上,续写更多精彩与传奇。

笔者与江必旺博士

结语:以平凡之躯,赴不凡之约。江必旺博士的二十年创业路,不仅是一段逆袭传奇,更沉淀出六大人生感悟。潜力需用决心激发,微弱优势可成核心,窄路藏着机遇,长期主义终有回报,内在热爱与责任是前行底气,摆脱路径依赖方能再攀高峰。这些感悟,藏在他每一次谷底重生的坚持里,藏在每一次脚踏实地的奋斗中。2026马年,愿每一位追光者,都能如江必旺先生那样,不畏困境,不惧低谷,以热爱为帆,以坚持为桨,在自己的赛道上,奔赴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