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黄蓝教育创始人史燕来

2017-04-21

初印象

听说红黄蓝这个牌子已经很久了。那是2011年,我还在美国的时候,徐小平老师带着刚刚创立不久的真格基金到哈佛去宣讲。我清楚地记得,在徐老师的ppt里,有一页介绍他以个人身份成功投资的品牌,里面赫然列着一个名字——“红黄蓝”。会后晚餐上,一个教育学院的同学说自己在考虑回国开办针对海归子女的幼儿园。徐老师镜片后的两眼直冒光。“我全力支持!”他用那激情满溢的沙哑嗓音宣布:“现在中国像红黄蓝这样优质的教育品牌实在太少了!”

后来,我回到北京工作。一个前同事的孩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有一天,他来到办公室,不无骄傲地对我们说,“我家闺女送进红黄蓝了!”那语气在说,闺女的教育有了保证。

可是,等到要采访了我才知道,红黄蓝的创始人叫史燕来,是北大的学姐。

约访定在红黄蓝的教师培训中心,时间是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史总一天都排满了,只有午饭时间有点空闲。我们一行人提前到达约访地点。史总临时有事耽搁了,大约过了20分钟才到。

她穿一件黑色衬衫、一条黑色裙子,脖子上挂一条彩色丝巾,梳着有层次的短发,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钉,一点看不出刚赶过路的风尘仆仆的样子,仿佛已经恭候我们很久了。唯一让人觉得诧异的是,她的黑色皮靴上套着一双蓝色的一次性塑料鞋套。她与我们一一握手致意,一边告诉我们,自己刚从亲子园区域穿过来,所以带上了鞋套,还没来得及摘。说着,把鞋套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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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史燕来,我是红黄蓝的创始人、总裁,我是2000级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毕业生。”镜头前的史燕来面带微笑,声音不疾不徐,语气抑扬顿挫,像个播音员。

“您真有气质,比照片上看更好看。”录影结束,一位同行的老师称赞道。“我是镜头下看还行。我的脸型不太上相,显胖。有时候照了照片还得稍微处理一下才行。”她一边说,自己也笑了。

回到访谈房间,我们一行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毛衣和衬衫。史燕来不禁说:“说实话,我今天很感动,你们特意搭配了红黄蓝色的衣服。我们今天只是短暂地相聚一面,一个访谈很快就会结束。你们却这么用心!”

一个多小时的对话很快结束。校友会的老师把一块灰色的砖头送给受访者,介绍说,“这是北大不久前拆下的老楼墙砖,一共留有1898块,这一块送给您作为纪念。”当我想起,未来,这些砖将会散落到1898位校友手中,而他们会集结力量奉献于北大,正如1898咖啡被1898位校友众筹建立起来一样。史燕来学姐也曾说,红黄蓝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众筹,因为它早在1898之前很多年就集结了38个创始人的共同力量,至今已成为中国幼教领域的一面大旗。

出门时,受访者与我们一一握手告别。史燕来学姐又开始招待新的一批客人——访谈结束前就已等在会议室门外、马上要进屋参加全国院长会议的幼教工作者们。她的身姿依然挺拔,语气依然温和从容,举手投足不疾不徐,仿佛刚刚经过了很好的休整。

我想起,在访谈开始前我曾问她:“学姐,您吃过饭了吗?”她轻轻笑笑,回答:“我没有关系的。”在她的轻描淡写中,有一种力量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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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历程

斯涅:1998年,您创办了红黄蓝。当时是因为什么机缘?

史燕来:1998年初我生了儿子。现在的妈妈们有很多的机构和书籍可以寻求帮助和专业建议,但早在1998年,你到图书馆去都几乎找不到资料。那时候太多的人,因为当妈妈了,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育儿观念不够,跟孩子没法对话,不管她们从事什么行业、知识水平有多深厚,面对孩子,很多人会感觉空白。我也一样。

那怎么办呢?如果我认为一件事是正确的方向,又有社会需要,我根本不会等到80%成熟了再去做。我喜欢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另外,我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我一直拿这些品质来定义自己。我看到身边太多朋友的茫然。她们的无措,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利。那我为什么不做一件这样的事来帮助大家呢?

于是,1998年7月我开始创业。红黄蓝亲子园就是这样诞生的。

斯涅:看来,成为一名母亲对您开启红黄蓝之旅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么,您是为什么开始做翻斗乐儿童游乐场的?

史燕来:我做翻斗乐是在1996年,那是我接触儿童工作的开端。翻斗乐是美国的品牌,我们是北京地区的独家承办者也是特许加盟经营者,我是CEO。这是健康娱乐产业,孩子在里面可以玩,自主地摸爬滚打,探索合作呀、勇气呀这些。

在做翻斗乐的过程中,我们接触了大量的家长和孩子。翻斗乐关注的是孩子的健康娱乐,而不是深层次、系统化的教育。我们发现,孩子是需要后者的。所以到后期翻斗乐自主解体以后,我就创办了红黄蓝,把翻斗乐模式微缩,形成教育为主体、健康娱乐为辅的模式。

斯涅:说说您创立红黄蓝初期的经历?

史燕来:最初,我们不知道课程应该如何打造,也不知道如何进行老师培养。当时国外是有很多经验可以借鉴,但我觉得,理论与实践结合是必须的,要找专家、找标杆。

于是,我们跟北京师范大学的梁志燊教授等专家一起,研究国内外儿童早期发展的方方面面,并针对中国孩子的特点以及家庭环境和社会环境研发课程。1999年底,我们研发的第一套完整的亲子课程出台了,这也是中国第一套亲子课程体系,几个年龄段的具体课程内容是后来我们边干边做、磨合出来的。

再说老师。我们第一批的老师是从400个人里挑出的4个人,比例只有1%。现在,我们全国的老师也都必须经过培训考核,持证上岗,录取率是55%-73%,淘汰率也不小呢。但是当年,比例可是1%呀!在我看来,这表明红黄蓝发展壮大了,我们早期老师培养的老师和管理者也成长了。

斯涅:红黄蓝作为中国幼教领域的开拓者,做了哪些创新?

史燕来:最早的时候,咱们没有“亲子园”这个概念,这个词是我带团队提出来的,后来还到商标局注册了。我们最早的口号是:“母子互动,开发潜能。”现在,我跟同事们开玩笑说,“咱们靠打假也能生存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开创的事被大家广泛地认可。

另外,当年起“红黄蓝”这个名字,我还被人批判呢!你要是起“宝贝”、“婴儿”,会很好传播;叫“红黄蓝”,没人知道是做儿童工作的。我很坚定。我说:“红黄蓝是色彩的三原色,整个世界都是用红黄蓝调配出来的。它寓意着根基,寓意着孩子的人生开端。我们’红黄蓝’要做的,就是帮助孩子建立一个良好的开始,健康成长。这三个颜色,红色象征着妈妈,寓意激情和孩子的希望;黄色象征着宝贝,寓意着梦想和未来;蓝色象征着爸爸,寓意包容和信念。红黄蓝是一个充满亲情和友情的家庭。”很多人认为家庭是亲情所在的地方,我认为,家庭中还应该有友情——平等和包容。红黄蓝是家庭、社区和社会之间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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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涅:您觉得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理想主义”或者说“情怀”究竟有多重要?

史燕来:我觉得“情怀”非常重要,特别是对于学前教育来说。情怀和热爱是必须的。你爱不爱孩子?如果每天看到孩子都觉得很烦闹,工作怎么能做得好呢?在红黄蓝的发展中,我做每一个决定都有一个原则——做符合孩子发展的、科学的产品。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只是为了做一个赚钱的产品,红黄蓝也走不到今天。

斯涅:您刚才提到了自己的很多特点——有责任感、爱学习、目标感强、正直善良等等。您觉得对于儿童教育工作者,哪些特质是最重要的?

史燕来:我觉得,一个幼教工作者,第一重要的品质是坚韧、不怕困难、不怕委屈。从事幼教工作非常不容易,每天收到来自外界的各种问题甚至质疑,家长的焦虑影响孩子,也会影响幼教环境和从业者。如果不够坚韧,很难坚持下来。

第二,幼教工作者一定要能够终身学习。而且还要多学科、多领域地综合学习。

第三,要有积极乐观的心态。无论在生活中遇到怎样的困难和烦恼,都不能带到工作中来!

斯涅:在坚韧、终身学习和积极乐观这三点上,您认为自己分别做得怎样?

史燕来:做得很好!(笑)我认为我还有一个特质——很包容。我上学的时候,性格是很安静的。我身边的人有的拿了音乐比赛的第一名,有的拿了体育比赛的第一名。虽然我并不是这样的,但我周围所有的人获得荣誉和成绩,我都觉得很正常,也很为大家高兴。很多人看似外敛张扬,长期来看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创业中也是。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成功。现在,如果我身边的人不够成功、不够优秀,或者成长不够显著,我会推着他们。

比如我看到一个园长的发型没有那么美观,就会跟他(她)说:“拿我的卡去找我的造型师吧!”在我的影响下,红黄蓝人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时尚。很多人说,红黄蓝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斯涅:您刚才说大学时代身边的很多人非常优秀,而您很能欣赏和支持他们。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一下,也就是说您那时候并不是特别拔尖儿的学生吗?

史燕来:对!我不拔尖儿,也不喜欢拔尖儿(笑)。我的儿子也是。他进到一所学校,刚开始往往是中等偏上,但离开时就常常是前几名。他是否能拿到第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有正确的是非观、是否有做事的勇气。

斯涅:您不追求拔尖儿,但现在红黄蓝早已成了中国幼教领域的引领者。从不喜欢拔尖儿,到必须得拔尖儿——您的心态发生过转变吗?

史燕来:应该说,我的变化并不大。红黄蓝成长见证了一批人共同推动的力量。我们是一群人做,力量悬殊太大了,我们不往前走是不应该的。

另外,红黄蓝肩负着一种责任。现在梁志燊老师已经去世了。梁老师在中国教育领域是一位开拓性的人物。他曾经问过我:“燕来,你为什么要引进资本,为什么要上市?”我跟他说:“上市不是咱们的最终目标,而是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各方面条件具备以后,水到渠成的阶段性成绩。现在,中国的民办教育需要一道声音来给大家扬眉吐气。要真正被重视、获得政策倾斜,还需要我们自己做强,通过我们的声音引导市场。我们取得这种成绩,也是帮助行业扬眉吐气。

斯涅:所以说,是带领团队、引导行业的责任感,而不是为个人争取荣誉的私心?

史燕来:对!这不是我的荣誉,而是大家的荣誉。我们很多同事大学毕业走进红黄蓝,一干就是一辈子,而且很多人是从成为红黄蓝的家长开始的。

斯涅:您刚才简单概括了红黄蓝这些年的发展历程——从做单一产品,到做标准,再到搭建生态圈。这一句话,其实涵盖了非常多的选择和成绩。红黄蓝在过去18年的发展中硕果累累;那您怎么看红黄蓝未来的发展,以及互联网大潮中教育行业的发展趋势呢?

史燕来:在我看来,教育的未来一定要关注这几个方面。第一是人才的培养与创新,第二是技术的创新与建设。另外,由于现在85后、90后的新兴父母群体看待教育的眼光和上一代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应该有个性化的产品、智能化的工具满足他们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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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涅:最后,您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也是一名母亲。您是如何平衡二者的呢?

史燕来: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我把孩子当作实验者。我儿子经常跟我说:“妈妈,我是你的第一批实验者。”我在做亲子园的时候把孩子扔到了亲子园,做幼儿园的时候又把孩子扔到了幼儿园。我看着儿子在红黄蓝健康地成长,他成了我做红黄蓝的骄傲案例。说他说不完,话题太多了(笑)。

第二,家庭分工很重要。在我家里面,由我先生管生活。我虽然在工作中很细致,但在生活中很粗。相反,我先生把家里照顾得很细心。我觉得很幸福——不管事业有多成功,我一直是很尊重我先生的,而我先生也拥有良好的心态。我家住在北京的北五环,但工作在方庄(城南),我又是坚持按时上下班的,因为要让团队信服,就要起到带头作用。我先生上班走路就五分钟。我早上7:30动身,6:30起床,我先生也会早早起床,帮我把早饭做好。我儿子的学习全部是他自己负责,那么大的孩子,我也管不了;但思想上是我主要引导。我们像朋友一样交流很顺畅,甚至可以拿起电话三四个小时不挂,互相谈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所以说,家庭中大家平等、相互尊重,保持良好的互动,这是非常重要的。

北大情结

斯涅:今天很高兴和史燕来学姐进行访谈。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您是什么时候考到北大、学的什么专业吗?

史燕来:我是2000级的北大人,在马克思主义学院学习思想政治教育专业。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在研究所做研究。但他们身上有很多特质,从小对我影响很深。比如,我的父亲文采非常好,他可以不用稿子,从早上到晚上谈一个话题。在这一点上,我还需要向我父亲学习。而且他写一手好字。他也很喜欢把自己的内心所想用诗句表达出来。所以我从小很崇拜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很爱生活。她性格开朗热情,很无私,又特别勇敢。她小时候上学,要翻过好几座山。山上挺黑,挺危险,还有狼。我母亲是小组长,带着她的同学一块儿走,也不害怕。我现在想着都害怕,但她没有。她特别有勇气。

我父母都是老大,很孝顺,责任感极强。我也是家里的老大,也很孝顺;我继承了父母身上的责任感,还有感恩的品质。我父亲从小不是很用功,但从来都拿第一名。我考上北大,一定程度是为了我的父亲。他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因为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他这么智慧的一个人,却很遗憾地放弃了考大学,选择了无线电专业的中专。在中专,每个月会有补助,能管吃住。家里人评价,其实我父亲更聪明一些,但我的大姑考进了北京大学。所以说,我父亲心中有两个遗憾。第一,没有考进北京大学。第二,没能出国。后来,我替他实现了第一个心愿,我弟弟替他实现了第二个心愿。

斯涅:您的大学生活是怎么过的?有什么印象非常深刻的事?

史燕来:我学的是思想政治教育,最后拿的是法学学士的学位。本科期间有一门课给我印象最深,就是组织行为学。当时同学们都不喜欢,觉得枯燥,但是我觉得组织行为学特别有意思,特别喜欢,它教会你如何在一个组织中间看待自己的角色、明确别人的角色,如何更好地影响和推动一个组织的发展。后来我跟别人说,北大教会了我如何带团队,如何科学理性地看待周围。

斯涅:您在大学期间有什么遗憾吗?

史燕来:(沉思两秒)我还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很美好。我是一个特别爱学习的人,我很少回想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人。我的性格不属于外向张扬的表现型。哪些事是我该做的,我很清楚,哪些事我不该做,我不会一味地改变自己去迎合外界。

斯涅:真好,如果每个人的大学时光都能像您这么无憾,那是多么让人向往!从北大毕业后,您又读过清华和澳洲国立大学联合培养的硕士项目,还有北师大的发展与教育心理学硕士项目。如果做个比较,您觉得北大或北大人有什么特点吗?

史燕来:我是最不愿意用这三个做对比的(笑)。北大、清华、北师大三所学校都是中国的顶级学府。特点不同,对我的影响也不同,但都特别重要。

北大教会了我带团队,也教会我尊重、开放和创新,给了我对人的核心认知和内在驱动。清华教会了我严谨和条理,以及在企业发展的不同阶段如何更好地激励和管理。这些对我本人,对我的企业和品牌,都不可或缺。

而在北师大学习教育和发展心理学,是我作为教育工作者补的一节专业课。心理学是教育的前沿,而发展心理学的规律和应用是伴随人一生的。学习这个专业,我很欣慰。我的儿子已经十八岁了,从没有过叛逆期。学习发展心理学,了解如何充分跟孩子沟通交流,对我的帮助非常大。

斯涅:刚才您讲到对北大的情结,在红黄蓝中您会有意录用一些北大的毕业生吗?

史燕来:我很喜欢北大人!如果北大人愿意走进红黄蓝,我非常欢迎(笑)。

斯涅:北大人身上有什么特质让您很喜欢他们?

史燕来:首先,北大人是敢于创新和进言的。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社会上,一个人敢说话其实是种优点。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中,年轻人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这是不容易的。北大人身上这种创新和敢直言的特点对整个社会都有非常健康的影响。

其次,北大人也是自由和开放的。这些年,我们经历了从最初做单一产品,再到做标准,最近开始搭平台、建生态的过程。现在,我们不仅有红黄蓝亲子园、幼儿园,还有竹兜育儿、入户早教产品叮咚老师、巴拉乌拉天天绘本,支持个人进行幼儿园创业的第三级品牌红杉优幼等多种产品。我能体会开放的宝贵——封闭是阻碍发展的,而开放是推动发展的。北大人身上自由开放的特质,本身就具有发展和成长性。

而且,北大可以说是中国第一学府,北大人身上也有一种自信和骄傲。只要自信和骄傲在合理的范围内,是能够带动创新的。

斯涅:在策划访谈的时候,我们一位编辑说,教育行业的各个山头都能看见北大人的身影;教育行业中最领先的企业不少是北大人在做的。对这个说法,您认同吗?

史燕来:我基本认同。一般来说,企业按照发展阶段可以分为前中后三个阶段。我看到的教育企业,的确不乏北大人的身影。具体而言,新型的创业企业,很多是北大人发起的;在发展型企业中,北大人很多是中间脊梁;再往后,北大人创业成功的案例在中国也是首屈一指。

我觉得教育一定是发展的、引领的。北大是一所综合性的学府,北大人自身的引领性也导致北大人在企业中无论扮演怎样的角色,都会用这样的做事风格参与和投入。我想这是比较重要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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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黄斯涅

图片:马旭东 部分来源于网络

编辑:徐琼依 马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