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 源自未名湖畔的教育创业之路 与北大精神(上)

2017-02-28

源自未名湖畔的教育创业之路与北大精神(上)

 

编者按:

2018年,作为中国历史上最悠久的大学,北京大学即将迎来她120岁的生日。林建华校长说,从大学自身的发展来讲,人才培养是我们最重要的核心使命。

北京大学的社会影响力,通过她的继承者们得到了怎样的提升?各行各业里的北大人对社会做出了哪些贡献?离开校园后,北大人保留了哪些属于北大的符号和印记?“北大精神”到底是什么?

带着这些问题和思索,《北大人》编辑部启动了系列专题和采访——我们试图捕捉这个时代的一些脉络,探寻何为北大精神,以及更重要的是,记录和讲述北大人自己的故事

首期专题,是走进一群投身在教育行业里、创业中的北大人。

 

01 “ 为什么中国教育领域顶尖企业的创始人中,有那么多北大人的身影?”

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和三位很喜欢的《北大人》和《大学生》杂志编辑一起闲聊。其中一位说:“有个问题我很感兴趣——为什么中国教育领域顶尖企业的创始人中那么多北大人的身影?北大人对教育似乎有某种情结,所以普遍能在这个行业里做出成绩?”对这个话题,三位一拍即合,决定来一场对北大教育创业企业家的主题专访,由我来统稿。

老实说,我有点半信半疑。多年的理科思维训练让我对随即发出的论断都不自觉地戴上一副审慎的眼镜。“这个印象是怎么来的?”我问。编辑老师掰起手指:“你看,咱们数得过来的,新东方、好未来,还有中公教育——这几个都是北大人创办的。这都是中国十大教育品牌——北大至少占了三个。”

回到家,我在搜索栏里敲进“十大教育品牌”几个字。跳出来好几个版本,其中除了新东方稳居榜上,关于另外几家说法不一。何况,在中国成千上万家教育企业之中,“十大教育品牌”本身能说明多少问题?

又过了几天,北大校友会的老师发来一张Excel表,赫然在列的是1980-2014年间入学的38位校友,院系各不相同,在北大获得的学位从本科、硕士到博士,再到MBA、EMBA。校友会老师说,这些都是企业经营颇具规模的教育行业创业者——你看,北大出了这么多有影响力的教育企业家。我的“不相信”又冒出来了。不禁想起刚读过的《北京大学2015年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2015年,北京大学本部毕业生为7250人(其中本科毕业生2637人)。过去35年间,北京大学毕业生人数总有10万人以上。这38位教育企业家,稀释到这么庞大的毕业生基数里,简直少得可怜。

我依然没被说服。

跟一位好友聊天。我说:“最近要写一篇文章,讨论为什么中国教育界的好多山头儿都被北大人给占了。”她从北大本科和硕士毕业后在哈佛教育学院读了博士,回国后在高等教育研究行业工作多年。我也算是咨询她的建议。她想了想,答:“这个选题……要不你就说,北大人特适合办补习班,都是会考试的,考英语,考奥数,考研,考公务员……”我笑起来。在哈佛读书时,大家总爱拿北大清华两校作比。最流行的说法是“清华人在学校时骂清华,出了学校就护着清华;北大人在学校时骂北大,出了学校就继续骂北大。”这一以贯之的调侃和揶揄,工作后多年仍未改变,恐怕可以算是北大人风貌的最佳体现了吧!

 

02 “ 我觉得北大人并不是只有一条科学家、思想家的出路,更不希望北大人都去当公务员,因为这样太违反北大的精神实质了。”

调侃归调侃,揶揄归揶揄,干活还是要撸起袖子。

为什么中国教育领域的顶尖企业的创始人不乏北大人的身影?对教育企业的创业和经营者来说,哪些品质最为核心而重要?北大究竟传承给了学生什么?

带着这些问题,我和校友会的两位老师,以及几名学生记者分别走访了38人名单上的6位教育创业者——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高思教育创始人须佶成、中公教育创始人李永新、红黄蓝创始人史燕来、决胜网创始人阙登峰和东方剑桥第二代掌门人于越。

事实上,对我来说,在询问“为什么”之前,更基础的问题是澄清“是否”——中国教育行业的优秀企业是否很多是由北大人创办的?

对此,阙登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觉得教育行业里面的顶级公司前100名,北大至少占到1/3以上。”阙登峰是1996级外国语学院英美文学专业的毕业生。大学毕业后,阙登峰在教育领域摸爬滚打多年,在英语培训、管理培训、图书出版、出国留学都做过。他说,2010年前后的一年时间,因为没有了经济压力,他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看网络小说。那时候,他睡觉经常浑身冒冷汗,觉得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不留任何痕迹,实在太可怕了。他意识到自己还年轻,不能再这样下去;既然已经实现财务自由了,多赚点少赚点对人生也没有太大区别,干脆“弄个大事情”。2012年11月,阙登峰和合伙人戴政共同创办了决胜网。

决胜网联合创始人兼董事长阙登峰

决胜网联合创始人兼董事长阙登峰

今天的决胜网对自己的官方介绍是:“中国唯一的泛教育导购生态产业平台。” 2016年3月22日,决胜网正式挂牌新三板。用阙登峰的话说:“我们是一个很另类的互联网公司,本质上我们是一个行业加速器,帮助已经完成从零到一到十的中小公司,走到一百再到一千。”

在我们走访的六位教育企业家中,像阙登峰这样对于“北大创业者”和“优秀教育企业”两词之间的关联给出不遗余力的肯定回答的并不多——其他几位受访者不约而同地把认同投给了“北大”和“创业”两个词的关系,“教育”似乎是北大人涉足的广阔领域之一、“创业”的一个修饰语。

“我觉得北大人并不是只有一条科学家、思想家的出路,更不希望北大人都去当公务员,因为这样太违反北大的精神实质了。我更加希望看到北大人创业,说不定能做出好的创业公司——至少现在已经有不少家了。你看,百度李彦宏是北大的,我也是北大的,高德地图的创始人侯军是北大的,蓝色光标的创始人赵文权是北大的——他们都为国家践行了一些创新。”做出这个回应的,是1980级北大英语系毕业生、新东方集团董事长俞敏洪。

新东方集团董事长俞敏洪

新东方集团董事长俞敏洪

我提醒:“教育行业呢?”他笑言:“教育行业也很多啊,比如学而思,还有高思,都是北大的师弟们做的。其实他们创业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是被我引导或是向我学习。”好嘛,原定采访提纲上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教育领域的顶尖企业的创始人不乏北大人的身影”还没问出口,一个老俞,就把人期待听到的“北大功劳”都给抢了!

 

03 对于教育企业的创业和经营者来说,哪些品质最为核心而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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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第一个问题暂时搁一搁,来探讨第二个问题——对于教育企业的创业和经营者来说,哪些品质最为核心而重要?

这两年,因为自己开始创业,才越深切地明白——创业者是不满足于把世上已有的标签贴满全身,决定另辟蹊径、动手给世界制造标签的人。当人们仰望着那些成功企业家的光环,多少人能意识到,他们中的每一位,当初选择的都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没有形单影只的开拓探索,就不可能有日后信众如潮的功成名就。

他们都熬过最初的苦涩坚辛。俞敏洪曾多次讲述,在开办补习班的初期,为了招生,他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顶着寒风贴小广告。我们的另一位受访者,1995年毕业于北大政府管理学院,现在已是全国最具规模和影响力的公务员考试培训品牌——中公教育的创始人李永新也说,在“上道儿”之前,自己什么都干。“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很艰苦。”“高考状元讲团、给人家做咨询翻译、攒电脑、送机票、送鲜花——啥都做过,因为生存是个大问题。”如今,当每年上百万的学员涌进中公教育在全国31个省市的近500家分校,有谁知道,当年因为创业环境简陋,李永新白天办公,到晚上就把报纸一铺、被子一铺,倒头就睡,坚持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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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相比于身体要承受的艰难,更重大的是对人意志的考验。对于大多数创业者来说,尤其在创业初期企业核心业务尚未充分演化成形的阶段,纵使心中有壮阔的远山,眼前的风景不免馄饨朦胧。此时,你会不断收到来自外界的评判指点,甚至是关心的劝慰——别想不开了,好好的折腾什么,还是去走一条光明大道吧!每一个最终接近远山的人,心中一定曾有这样的声音:我走的这条通往繁盛的道路,与当下一切世俗的评判无关;这就是我要走的这条路!发出这个声音并不容易,即便听见它的人只有你自己——它需要人具备强大的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遵从自己内心所向的勇气和敢于试错的心。

前不久,看了一段挺有意思的视频。一个男孩在公园的草坪上跳着即兴舞蹈。他的动作似乎只是随机发生,看不出受过任何专业的训练。公园里人来人往,有的人走过时看他两眼,有的人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有的人则直接无视他的存在。没有人伫足,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在那里跳舞。过了许久,终于有另一个人,也来到这片草地上,就在他的不远处,开始跟他一起跳起随性的舞蹈。向他们投去目光的人多了一点,有人走过那片草坪以后,还回头看几眼。又过一阵子,又有一个人加入。然后,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人、第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人也被他们吸引着走上草坪——这片草坪成了人们即兴舞蹈的海洋。很多人围绕在最初舞蹈的男孩周围舞蹈和互动,还有更多的人驻足观看,并在走过后回眸……

从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到成为被众人追随的人——是什么力量让人走上草坪、成为众目评判之下那第一个舞蹈之人?大千世界,又是哪一片草坪让你决定在其上舞蹈、哪一朵玫瑰让你决心呵护?无论最初的身影有多稚拙,当人内心的声音大到“破口而出”或是破“身体”而出,当它足够持久和坚定,它终将影响很多人。

当然,要想上道儿,有时还需要机遇的垂青。2002、03年,李永新和他的团队经历了几年的摸索之后,终于迎来了事业的转机——开始和北大政府管理学院合作进行公务员考试培训和MBA考前辅导。“这叫贵人相助——老师在关键的时候把机会给学生。”学生创业,学院和老师支持。这样,他们终于有了一年30万的收入,能活下去了,而且后来越活越好。这种机遇并非对每个人敞开。在很多人看来,它是可遇不可求的。

中公教育集团董事长李永新

中公教育集团董事长李永新

不得不承认,创业成功免不了幸运在最初的加持——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能找到自己的志趣、长项和施展空间、迈出后来看来正确的第一步是何等的不易!当你终于找到它、有了那么点儿“上道儿”的感觉,你能体会到仿佛新的生命维度被打开的豁然开朗和自在酣畅,你的各种潜能也会为所做的事而自然抒泻流淌。

2000级北大马克思主义学院的毕业生史燕来告诉我:“我在跟孩子交往的过程中,特别有活力,会有很多创新的点子冒出来。这让我觉得做孩子工作特别值得。人只有找到自己的兴趣点才能不怕辛苦。其实,做教育很辛苦,风险很大……兴趣很重要。有了兴趣,第一,你会不怕困难,第二,你能不断地创新。”1998年,初为人母的史燕来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做了两年翻斗乐大型儿童游乐项目的北京总代理,也有了一定规模的用户,却不怎么会带自己的儿子。在她身边,还有太多人当了妈妈才发现不会和孩子相处。她说,那时候不像现在,有关育儿的培训机构和书籍资料都很稀缺。于是,她成立了红黄蓝,和国内权威的儿童教育专家一起研究国内外儿童早期发展,研发出了国内第一套亲子教育课程。如今,红黄蓝已经在遍布中国的300多个城市拥有1300多家亲子园和近500家幼儿园,每周服务近30万孩子和家庭,并孕育出竹兜育儿APP等与互联网高度结合的品牌,致力于打造面向0-6岁婴幼儿及其家庭的多业态、多品牌的生态圈。

红黄蓝教育机构创始人史燕来

红黄蓝教育机构创始人史燕来

 

创业是艰苦卓绝的持久战
“ 向着远方高山迈出的第一个脚步 与漫长时间里的不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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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向着远方高山迈出的第一个脚步纵然值得铭记与欢喜,同样重要的是在此后漫长的时间里保持前行。

2014年秋天,我和200多位创业者一起重走玄奘西天取经之路。在4天的时间里,每天背着水袋、拄着手杖,戴着墨镜和头巾,行走在茫茫戈壁滩、盐碱地、沙漠和高山上。这是一道漫漫征程。每个人都踌躇满志地出发,却有不在少数的人中途掉队、未能完成。我们走过的,只是位于甘肃境内112公里的一段。真正的西天取经之路,要经历多少比这严峻残酷得多的艰难险阻、磨砺考验?

当我问几位受访者:“要成为一名成功的教育企业家,什么品质是最为核心而重要的?”,“坚持”和“坚韧”是他们给出最多的答案。

史燕来果断地回答我:“第一重要的品质是坚韧、不怕困难、不怕委屈。从事幼教工作非常不容易,每天要面对不同的孩子和家长,经常会收到来自外界的各种问题甚至是质疑。现在的家长,很多人因为经验不足而很焦虑。这会影响孩子,也会影响幼教环境和从业者。如果不够坚韧,无论是幼教机构的创办者,还是普通教师,都难以坚持下来。”

有时候,那些比别人起点更高、条件更优越、看似离成功更近的创业者,却不得不用特有的坚持应对普通创业者不会遭遇的挑战。

2000级光华管理学院毕业、现任东方剑桥第二代掌门人的于越说:“创业你得有坚持和毅力,还有心理承受能力,否则坚持不下去。因为遇到的困难太多了。也有过(一些时候)跟我爸吵完之后,我就不想干了,想自己出去做我的投资算了,啥都不想管了。还有遇到各种无奈,太多了,包括有的政府官员特别过分的事情,都是有的。你心里多多少少就会觉得,这个社会怎么这样,就会特别绝望。”于越从北大毕业后留学英国,回国后在西门子和中信资本工作过两年。2006年,他接手父亲于1986年创办的东方剑桥教育集团担任总裁,负责集团战略发展和全面管理。作为创二代,于越和白手起家的父亲之间在经营理念、思维习惯等方面存在许多不同。他甚至说,与父亲的分歧摩擦成为对自己的最大考验。

东方剑桥教育集团总裁于越

东方剑桥教育集团总裁于越

于越并不是那种坐享其成、坐吃山空的创二代。上任之前,他与父亲达成共识——他要利用已有的平台做一份新的业务,已有的业务基本不碰。上任后,他推动东方剑桥与启明创投和美国的Ignition Partners 资本公司合作,完成了第一轮1600万美元的融资。目前东方剑桥的核心业务板块——学前教育,正是他大力开拓的。根据官方介绍,今天的东方剑桥“已经发展成为涵盖高等教育、基础教育、职业教育、学前教育以及国际教育的多元化教育实体,在全国拥有全日制本科大学、中小学、职业院校、直营幼儿园共122所,辐射全国33个城市,在校生五万余人……三十年来,培养了40多万各类优秀人才。”

当一个人决心做一件事,最强大也是最可怕的,往往是时间的力量。对李永新来说,公务员考试培训真正的发展是在2009年以后。“2010年,报考人数达到最高峰,一百四十多万人,到现在没有超过。中公教育坚持了七八年,才终于等到了这个市场的大复苏。”

关于创业成功的秘诀,李永新做了一段相当朴实的评论:“其实大学生想创业都能成功,问题就是……他们的选择太多了。像很多北大清华的,一旦遇上点挫折,比如睡地板、吃不上饭,马上倒出来回去读硕士,或去美国读书,考个托福、GRE,马上就走了——选择太多了。或者去个大企业——很容易。你面对很多选择诱惑,要创业的话,就要把这些都规避掉,坚持你的初心,想创业就能创下去。你要是有这种心,尤其是像北大清华(的学生),都能创业成功,没什么神奇的。因为一开始都没有经验,做一个亏一个,失败得太多了你总能成功一次。你要坚持下去,失败了太多次,总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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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除了坚持,还有什么品质是教育企业家必备的?”受访者们告诉我——包容和隐忍同样至关重要。

我请老俞对自己最主要的性格做个评价。“不分是非。” 他回答。我惊讶地重复一遍他的话。“我所谓的‘不分是非’,”他说,“是说那些小的是非。”又说:“只要不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我都是老好人。这是我做人的风格。”我问:“这种特质对于您创业成功和经营企业有多重要?”“很重要!”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郑重。“它的重要性在于,你能容忍各种各样的人,只要不跨越你心中的道德底线,就可以在你的平台上发挥各种各样的才能。水至清则无鱼嘛。你作为一个管理者或者是领导人,最重要的是能够在把控住大局的情况下,使用各种人才来为你的事业,或者说为大家共同的事业发展服务。”老俞的心的确是宽的。有人问他:新东方被认为是中国创业以及投资的黄埔军校,老俞接过话:“我在新东方一直弘扬这样的东西——每个人想要发挥自己才华的时候,我都是鼓励的。所以新东方出了很多奇才。”我们追问:“当这些能人出来的时候,他们往往希望通过‘新东方’为自己做背书。但是有些方式是比较积极的,也有比较消极的。”老俞说:“只要他们说新东方,我觉得对新东方就是一种荣耀了,即使是以反新东方的方式……只有通过与新东方的所谓观点不一致的争论,才能使他进入聚光灯下……所以,所有这些,我都把它当作是新东方的骄傲。”

“包容”这个词不只适合形容俞敏洪,也是史燕来对自己的自我评价。她说:“我上学的时候,性格是很安静的。我身边的人有的拿了音乐比赛的第一名,有的拿了体育比赛的第一名,很受注重。虽然我并不是这样的,但我周围所有的人获得荣誉和成绩,我都觉得很正常,也很为大家高兴。这成了我的常态……很多人看似外敛张扬,长期来看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创业中也是。我和其他很多创业者不同——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成功。”

2001年红黄蓝公司正式组建的时候,有38个股东。这么多人在一块儿,可以算得上是最早的众筹,比现在很火的1898咖啡还要早得多。这些年打着“众筹”旗号的创业项目很多做得并不成功,而红黄蓝却早已成为中国幼教行业的一面大旗。用史燕来的话说,“这么多人,一起握紧拳头,共同合作,力量是很大的。”而这,必定是以核心创始人的包容之心为基础。

要包容的不只是人的脾气秉性,还有利益的分配格局。用李永新的话说,“真正把一个企业做好,人真的要比较好。”2005、06那两年,中公教育从北京往全国拓展品牌,最初采用加盟方式。总部和全国加盟商之间的分成方式本来可以采取八二分、七三分或是六四分,总部拿大头——这些团队都不是没想过。但最后他还是拍板坚持五五分。考虑到教学研发、培训师资等的成本,总部的实际利润远远没有代理商高,但在李永新看来,五五分体现了一种尊重和平等。“那时候我们代理商一年就挣好几百万,很轻松。但事实上,他把我们发展的利润全部拿走了。”这样的分配方式,代理商也觉得被充分尊重了。后来,总部撑不住了,决定代理转直营的时候,中公也成功避免了其他许多机构要么股份分得厉害,要么分崩离析的惨烈下场。在李永新看来,处理得比较好,还是和做人有很大关系。“实际上,中国做得好的企业(经营者)……一定是人品特别好的人。我接触这么多,我深刻感受到,(他们)很讲诚信,合作一定是自己少拿、别人多拿,对人比多自己要好,对自己很狠、对别人很好——都是通常意义上我们所说的人好的人。”

关于人品我们不做评判,至少,容忍别人施展才能和得利——这可以作为企业家的必备素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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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创业者,每天处理大量信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是家常便饭。在这些挑战面前,积极的心态也不可或缺。有时候,需要具备屏蔽和过滤负面信息的强大能力,才能让阳光持续地照射到耕耘的土地上。

我问史燕来:“您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有什么遗憾?”她想了想,回答:“我还真想不起什么遗憾。如果让我回想很困难、很痛苦、不愉快的经历,我能回想起的非常很少。经历过的事,我记住的都是愉悦快乐的。”

谈起自己创业初期睡地板的经历,李永新也觉得没什么。“回想起来,我没觉得怎样……你让很多人来看还是件很苦的事情,但我觉得挺好的,从来没觉得苦。”

甚至要感谢那些特别过分的人和事给你的成长。于越说:“有时候遇到特别过分的人,经历了很长的时间折腾,最后才把事情平息掉。你发现,你得感谢他,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让你变得更强大。无论是从心理,还是从处理各种问题上,你会发现挺难得遇到这么一号人。当你再处理类似其它事情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太简单了。因为他已经很极致了,别人不可能再那样。”只有从深渊之中爬出来,在面对小山谷时才能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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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感,同样是被几位创业者共同提及的关键词。

谈到自己性格的时候,史燕来说:“我是一个目标感很强的人。哪些事是我该做的,我很清楚;哪些事我不该做,我不会一味地改变自己去迎合外界。”

于越说自己从英国研究生毕业后,拿了UBS的offer,也进了麦肯锡的最后一轮面试。可他知道自己未来要回去接管东方剑桥,最后还是选择了去西门子这样的企业,把另外两个机会都主动放弃了。“你自己得有想法。如果你很清楚知道未来要做什么,其实你所有的选择,都会变得比较简单。”他评价自己一度“傻乎乎地”以为做财务能看到公司大概是什么样而选择了财务,后来发现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过,虽然最后和开始的想法不一样,他也觉得没什么。“到时候再换,这都是很正常的。”他说。

创业之路,其实是始于一个原点,在发心、努力、才华和机遇的交相映奏之下,在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的无数种可能之中划出的一道痕迹。有时候,面对纷繁的选择、广阔的可能性,人不禁生出沾沾自喜,仿佛胜利在望;有时候,对于失败的恐惧又会像雾霾一样把人紧紧逼迫包裹起来。对于有英雄主义情结的阙登峰来说,有目标是心中最厉害的武功秘籍。他说:“对于创业者来讲,你会有失败的念头,但是你得活在目标里,而不是活在复杂的想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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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采访的几位校友,是不满足于现状的。当被问及对于自己企业发展现状的评分,这些是他们给出的评价:“新东方现在就是60分的水平吧。”“中公教育还是个小微公司。”“很多人问我如果一百分,我(给东方剑桥)打几分。我说不及格,基本上就是50分。”……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们已经颇有成绩,但现实和他们的理想之间还有很大差距。在改进的空间里,漫布着动力。

他们也是不拘领域限制、不断学习的。史燕来创业后,读了清华大学和澳洲国立大学联合培养的管理学硕士、北京师范大学儿童发展心理学硕士。北京大学的本科学位,也是她在创业以后开始读的。“一定要能够终身学习。大家谈得特别多的是‘终身教育’,对学前教育工作者来说,就是终身学习——不单学一个点,而是多学科、多领域地综合学习。”她说。

终身学习的动力不只源于创业者的身份。在俞敏洪看来,人无论做什么工作,一定要多读有思想的书、能引起思考的书,在读书中丰富自己。“一个人的读书数量跟他的独立精神是可以立刻连在一起的。”他说自己现在每天还在坚持读书,“到今天,我的读书量在我的同学中间是排在最前面之一的。”不只读书,他也坚持写作。当我问他,时常更新的“老俞闲话”公众号是否是他亲自写的,他答:“那当然,每一句话都是。”“每一句话”几个字,是大大的加重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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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质:受访者们分享的这些核心特质,似乎对任何领域的创业者都很适用。那么,要想在教育领域创业成功,还需要哪些特质?

这自然有“术”的层面。李永新在解释为何他印象中教育创业者和企业家不乏北大人时说:“北大人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优势。为什么老俞能把新东方搞起来、我们能把公务员应考培训做起来?实际上我们本来都并没有这些专长。那我们的专长在哪里?其实就是从这么多年的教育中积累的经验方法。”

其实,他和那位调侃北大人会考试、适合办班的好友意思大致相似,只是表述不同——说白了,就是一群会学习的人教更多的人怎么学习。在这座校园里,有几个人不是从十多年与“考”字的相爱相杀中成长出来的?

可是,在这几位企业家校友的讲述中,我还看见了一些其他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道”的东西。

对于以帮人应考闻名天下的新东方,俞敏洪说之所以打60分,是因为它在“保证终极的人性关怀”或者说“对人成长的最核心的关心”方面做得远远不够。“任何一个真正的生意,都应该把对人的最终关怀作为最核心的要素。这是比做生意更加深层次的问题,涉及到一种使命感,而不是简单的利益格局。不是说你给我交钱,我给你上课,而是你交了钱,我给你上课的同时把你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来培养。”我问他,在很多人印象里,俞敏洪的创业故事是由想要为出国攒钱、同时被老婆逼迫着挣钱开场的,“情怀”在他的创业路上何时出场?他几乎要打断我:“一开始我就是有点情怀的。”

相比于老俞,1994级数学学院的毕业生须佶成的创业故事则是更显而易见地受到“情怀”的驱使。还在读本科的时候,他去人大附中做兼职,这个过程让他觉得,帮助学生很有成就感;看到学生成长,心里很受鼓舞。他说,因为这种感觉一直在,后来创办高思教育时,从一开始就“不是太偏向于商业”。2003年,快要硕士毕业的须佶成准备留学读精算,但签证一直签不下来。他去一家保险公司面试精算师的职位,领导见他有兼职经历,就讲做精算师很忙,周末都要加班。意思这事儿以后肯定不能再做了。须佶成说自己记得很清楚,面试出来,就在国贸桥下,他决定“我不干了。” 如果放弃教学,他心里觉得实在可惜。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最大的心愿还是做个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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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创立于2009年的高思教育,现在已有教学区33处、员工1200余人,学院60余万人,覆盖小学、初中、高中的全部科目。从2015年8月起,高思教育推出“爱学习”在线教学平台,在全国开辟“互联网+教学”模式。2016年12月20日,高思教育挂牌新三板。

与老俞和须佶成不同,于越坦言,“情怀”是在他创业一段时间以后才姗姗来迟的。“我(现在)不是单纯希望东方剑桥未来发展成什么样,我希望能够通过做教育,更多的带来社会的改变。多多少少有点家国情怀……十年前不会有这种感觉,十年前我就觉得要把事情做好,我要证明自己。当时教育情怀都谈不上,当时更多的都用在投资和经商想法,做连锁教育。越往后做,就越发现这点,尤其是自己有了小孩之后,就完全不一样。所以现在我们对于经济上很多东西,很多事情的做法都不是为了有经济回报,都是为了社会价值。”

“我觉得‘情怀’非常重要,特别是对于学前教育这个领域。”说这话的是史燕来。2016年,她在《中国企业家》杂志社主办的中国“商界木兰”年会上获封“商界木兰”。这是她在过去八年中第三次当选。她说,“一个人,理念和价值观决定行为。如果没有一种理念,也就不会有相应的做法;即便按照某种形式去做,自己也会很痛苦,一定会出现很多无法化解的困难。所以说,情怀和热爱是必须的。对于教育工作者,情怀更是一种不可缺失的品格和特点。”“在红黄蓝的发展中,我做每一个决定都有一个原则——做符合孩子发展的、科学的产品。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只是为了做一个赚钱的产品,红黄蓝也走不到今天。”

很多时候,“符合孩子发展”和“赚钱”这两个小人难以言和——尤其如果在较短的时间段里考察。正如俞敏洪坦言,“既要保证利益的健康发展,又要保证终极的人性关怀……这是比较难做到的。”下定决心把“做符合孩子发展的、科学的产品”定为目标,需要有意识地割舍掉多少本来可以轻松获得的经济利益?

在时间之河的流淌中,一切发心都会在行为结果中有所呈现。掺杂着浓重功名利欲望的“教育”机构或许可以像草本植物一样快速生长,却也更容易在寒冬凛冽来袭时早早凋亡。无论所做的是教育工作还是其他,只有人当对所做的事的兴趣和执着超越对功名利的向往,才能真正进入忘我之境,从而孕育出精品——无论他(她)创造或提供的是什么。

如果说“术”是创业成功的基本条件,那么对于“道”的践行之志对成就伟大更不可或缺。

撰文:黄斯涅,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2005级校友。“恒迹·人生故事”创始人、首席访谈师。

摄影摄像:刘学红 马旭东 蔡燕双 徐梦娇 黄晋楚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参与采访:黄斯涅 张蕾磊 孙云帆 孙昊 韩雪 史楚翘 陈华晓 徐慧瑶 潘相茹 刘琦 王镇 王世超

编辑:韩雪 王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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