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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马场,春暖草长——北大毕业的养马姑娘

2015-08-21

作者介绍:王芮,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韩语系14届毕业生,同时修经济学双学位。身为一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射手座,本着“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原则,毕业后放弃几所还不错学校的offer,选择参加了2014年的“迪拜国际纯血马管理实习生”项目,现在在澳大利亚纽卡斯尔的广袤牧场上做一名菜鸟养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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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你拿出10个月的时间,为你提供两次在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爱尔兰,日本其中一个国家和国内之间的往返机票,23天的带薪休假,全程包住宿、管午餐,承担一切与项目相关的交通及学习费用,不仅分文不收,每个月还发放900到1200美元不等的津贴补助,去全球各大草原接触价值不菲的纯种赛马,亲身参与到马匹护理的日常工作,学习农学、兽医学、市场推广、种公马配种服务营销、财务、人力资源管理及商业行政管理等各种课程,还能到迪拜参观学习3周,与迪拜酋长和王子本人见面交谈,你会不会愿意从明天起,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做一个“面朝马场,春暖草长”的人?

我就是这样一个现代“弼马温”。

但你也要知道,马场必然都建在远离城市的偏僻之地,没什么约朋友周末吃火锅KTV走起不行还有夜店可泡,更没什么亲密的家人贴心的朋友可供你在失落的时候给你依靠。也许你会问,不是有很多高大上的活动和丰富多彩的课程,有的,这些都有的,但当所有进行的一切都只围绕着一个字——马,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受得了。

你还要知道这10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可能就让你错过很多个人职业发展的机会。首先,这个项目不同于一般的实习生项目,基本上没有留在公司的可能。但是如果回国想要继续从事赛马行业,又会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国外的赛马历史悠久,制度完善,又有博彩业的支撑,所以根基相当牢固,已然是一个各环节紧密运作的成熟的产业链,而中国由于各个方面的不足和障碍,赛马行业在短期无法得到巨大发展。尤其是在你见识过这个行业最顶尖水准之后,回国再去一些地方协会或者俱乐部做事的话,可能会有非常大的落差。(虽然不排除有很多海外工作机会,但是中国人获得的可能性较低。)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你浪费了10个月的时间,但对工作毫无帮助,真的就是去体验生活去了。

看到这里,你还想做这个看起来待遇不错的过着简单幸福生活的养马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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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蓦然地就浮现了一个场景。一年多以前,当我们宿舍几个吃货妹子再一次如常地相约着去五道口吃顿好的的时候,站在北大东门前的那个红绿灯路口,等灯的时间,几个人聊起这个养马的项目,我跟她们说我想要报名。她们嬉闹着不以为意:“不要那么多offer,去养马,怎么可能呢,即使人家录了你你也不会去的,别逗了你。”当时看着延伸向成府路的车水马龙,我倏地恍惚一下,我的未来就一定要走一条正常的看起来不会出错的路才是对的么?然后笑笑说:“你们说的也是。”但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暗暗地滋长了出来又悄悄地飘散在熙熙攘攘的喧闹中。

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几个月后,我真的就跟室友们宣布我要去澳大利亚养马了。其实当时我已经陆续接到几个还不错的学校的offer,全家人也都以为我一定会出国读书的,突然间冒出这么一个看似不着调的实习项目,他们第一反应都是为什么要去做这么没用的事情?可以留在那家公司么?不能留的话这对你将来工作有什么好处?

不知从什么开始,我们做一件事情就必须有目的达成或者必须跟一项利益联系起来才可以。可以加分么,可以保研么,可以晋升么,可以加薪么?什么?都不行?那你为什么要做?

不为什么,就是好奇,就是好好学习了这么多年,想换种方式去看看这个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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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在一个飞速冲向前方,焦虑恐慌到处弥漫并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年代,生怕被人落在身后,生怕被人比了下去。我要是等到三十岁还一事无成怎么办,我要是赚得一直那么少结不了婚怎么办,职位,工资,存款,房子,车子,甚至有没有男(女)朋友,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孩子,只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来比。不得不一头扎进“大家都认为是好的就是好的”的大军,从此深陷再也拔不出来。我想,其实别人关注的,或者是这个社会拼的,都是能短期显露出来的东西。而似乎只有拥有了这些,我们的生活才充实,才完整,我们才可以成为一个幸福的人。而一旦缺乏这些,恐慌感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我们都是下意识地“比较而活”。自己的人生经历,遇到的有趣的事,心动的人,只有自己能体会最深。这些虽然不会得到赞许,也不会得到好处,但“人之为人”的意义却是自己生命中独特的资产。

香港中文大学政治哲学老师周保松写过一篇给毕业班同学的文章《独一无二的松子》,说这个问题就讲得特别好,特选取部分摘录如下。

如果我只是历史长河的一粒微尘,最后一切必归于虚无,今天的努力和挣扎,于我有何意义?

既然我们的人生路线图早已画好,这中间的曲曲折折,真的有分别吗?

我想我们总是相信,那是有分别的。对,即使我是长在深谷无人见的松子,终有一天跌落荒野化成泥,我依然不会接受,我的人生和他人毫无分别,更不会接受我的人生毫无价值。但这是自欺吗?我们是在编织一张意义之网安慰自己吗?我不认为是这样。所有意义问题之所以成为问题,之所以困扰我,说到底,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的存在,意识到“我”在活着自己的生命,并在规划属于自己的人生。如果我没有了一己的主观观点,只懂从一客观抽离的角度观照自身,我将无法理解“我”为何要如此在乎自己。我们必须先意识到“我”的存在,并在浩瀚宇宙中为“我”找到一个立足点,意义问题才会浮现。所以,即使我是一颗松子,也不必因为看到身边还有无数更大更美的松子而顾影自怜,更不必因为默默无闻而觉一生枉度。我真实经历了属于自己的春夏秋冬,见证一己容颜的变迁,并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体味生命赋予的一切。这份体味,是别人夺不走也替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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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不停地会有朋友好奇我这段实习究竟在做些什么。每次发朋友圈po照片时,也总会有人感慨,“你现在的生活好棒呀”,甚至还有人说“你现在过得真的是贵族一般的生活”。是啊,你看我不是参加高逼格的赛马会,就是参加动辄拍出百万高价的拍卖会,不是参加了这个有趣的活动,就是遇到了那个重要的人。可是你看不到的是我一口气搬二三十袋40斤重的草料到一人多高的卡车上的时候,你看不到的是我一个早上清理10个马房铲马屎铲到怀疑人生的时候,你看不到的是我受了委屈超级想quit又不想让妈妈担心故作轻松地打完电话之后一个人一边写日志一边默默掉眼泪的时候。尽管如此,我给你展现的仍只会是我打扮得美美地参加赛马会的样子,我仍旧感恩这个项目给予了我那么多不曾有过的新奇体验。没办法,谁叫人生就是一场trade off。记得很久以前看过一篇文章就叫这个名字,语言简单,但却一针见血。这世界上不存在钱多,事少,离家近,而且还压力小的工作,也没有个高,人帅,挣的多,然后又不用你担心的男朋友。

你不要羡慕别人每日的精致装扮,人家有你想象不到的沉重负担。

你不要可怜别人拿着微薄的薪水,人家有你享受不到的滋润生活。

做你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对与错。不要拿自己放弃的那部分生活,和别人选择的那部分做对比。在你选择的时候你就要知道,你一定会失去些什么,但你也要知道,你也一定会得到些什么。

若想长江破浪,就请你沧海云帆,若想东篱采菊,就请你悠然南山。但还是惟愿你终能找到自己的梦想,然后passion永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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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我现在参加的实习项目全称叫做Dubai International Thoroughbred Internships,迪拜纯血马管理实习项目。就是有一段时间网络上传的很火的那个“大学生毕业去迪拜养马”的帖子里面的项目。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迎来项目的结业了,在这个时候接到一甲学姐的约稿,拖了很久,因为实在百感交集,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个项目让我体验到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太多“高大上”,也太多“矮小下”,太多的欣喜、惊奇、开心、平和,也太多的不满、寂寞、失落、不安。虽然这份实习可能并不能为我将来的职业发展起到什么明显的帮助,但是这个项目为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让我看到的是一个历史悠久,根基牢固,制度完善,生机勃勃的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产业,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参与其中的是这个行业几乎每一个环节。所以我非常推荐那些有志于从事赛马行业,和那些单纯想要一段gap year体验生活,看看世界的同学来参加这个项目。另外,对于那些只想要体验生活,但不想要重体力劳动的同学,还有一个项目可以推荐给你们,我们钱多就是任性的大老板,默罕默德酋长大人,还全额资助了一个商业实习项目,Dubai Business Internships,全程高大上,保证无尿点,非常适合那些逼格爆棚或者是追求逼格可以更上一层楼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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